【你認「同」嗎】20年前,我學生幫我上的「同志教育」

出版時間:2018/11/23 08:31

楊尚達/現任高中教師,曾任國中教師
 
20年前,我剛開始教書的第一年,在我帶導師的國中一年級班上,有一個特別的女孩。她總會在聯絡簿上分享她家中兄弟姊妹的大小趣事,有時寫得不夠還會用畫的。有一天,她在聯絡簿上夾了一張紙條,上面寫著:「老師,你知道嗎?我哥哥是同性戀。」
 
女孩的哥哥當時念高中,從聯絡簿看得出來兩兄妹的感情非常好。初任教的我,看到這張紙條有點不知所措,也沒想過國中就會碰到這樣的情況,找了女孩來問:「你怎麼知道你哥哥是同性戀?」
 
「他和我說的啊。」原來哥哥發現自己喜歡同性,一直有著擔心爸媽有一天會知道的壓力,卻又不知如何是好,就和感情最要好的妹妹訴說。女孩國小就從漫畫和小說裡看過男同性戀 (應該就是現在說的BL吧),所以並沒有因此而恐懼或排斥,反而問我「老師你覺得我可以怎麼幫我哥哥?」
 
怎麼幫?第一年教書的菜鳥,碰到這種事只好趕快和班上的輔導老師求救。輔導老師是個很開明的老師,除了和女孩談,請女孩轉述給哥哥一些建議,後來也因為班上已經有些同學已經知道這件事 (女孩實在藏不住話啊),輔導老師還利用機會和全班介紹了什麼是同性戀,以及該如何相處。
 
要謝謝輔導老師的上課,也要謝謝女孩的大方分享,班上對於「同學的哥哥是同性戀」這件事,沒有什麼異樣眼光或歧視言語。反倒是女孩後來在班上,會自導自演假想班上哪兩個男同學可以配成對,讓人又好氣又好笑。

這一群孩子現在已經30而立。女孩現在有男朋友,被開玩笑配對的男同學也早早就交了女朋友。當年的同志教育看起來並沒有把他們「變成」同性戀。至於班上其他同學,如果有同志,我相信也只是他們後來發現自己真實的性傾向。
 
這件事讓我印象深刻。以至於當我看到今年公投中,第11案是問「是否同意國中小不應實施同志教育」時,感到十分驚訝與疑惑:如果當年真的規定國中不能實施同志教育,那麼知道哥哥是同性戀的女孩,能找誰談?能從哪邊獲得正確的資訊?時間已經過了20年,現在的國中生,一定也可能碰到女孩那樣的情況—得知身邊親近的人是同志—吧! (今天的新聞才說到,演員孟耿如也是在國中得知姊姊是同志)  只告訴這些孩子「你現在不適合學這些」,會是最好的教育嗎?
 
很多人以為第11案的內容是要在國中小強制加上新的同志教育,但實非如此。11案中所謂的同志教育其實已行之多年,但僅在小五與國二某些版本的課本中,以非常隱晦的方式提醒學生,應尊重各種不同的人,教材中甚至連「同性戀」或「性傾向」三個字都沒有。在教材以外,便有賴教師專業依照學生的狀況作適時的補充。這樣的彈性教學空間,如果被第11案的結果給完全抹煞,我想這真的不是進步,而是退步。
 
「你是否同意國中小不應實施同志教育?」很抱歉,我不同意,因為20年前,我的學生和同事,曾經讓我上了同志教育的一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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