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落國留學】透過永續森林驗證使台灣成原住民人權典範

700
出版時間:2018/10/08 09:05
作者表示,原住民傳統領域多為林地,透過FSC森林驗證就可落實原權宣言,經驗證後的森林,原住民對天然林的副產物如愛玉子、蜂蜜、香料、黃藤、月桃等,仍可永續採集並貼標章販售。示意圖,與本文無關,為雪山神木步道。東勢林管處提供
作者表示,原住民傳統領域多為林地,透過FSC森林驗證就可落實原權宣言,經驗證後的森林,原住民對天然林的副產物如愛玉子、蜂蜜、香料、黃藤、月桃等,仍可永續採集並貼標章販售。示意圖,與本文無關,為雪山神木步道。東勢林管處提供

劉烱錫/台東大學生命科學系教授、南島社區大學發展協會總幹事
 
筆者今年9月底到印度孟買市參加國際森林管理委員會(Forest Stewardship Council,簡稱FSC)的亞太地區會員會議,FSC在1994年推出森林驗證時,即將聯合國《原住民權利宣言草案》納入,其標章已成為落實原住民土地與自然資源主權的可行方法。我國約有8成林地位於原住民傳統領域,不論保護區、天然林、人工林、竹林若能落實原權宣言,以目前良好的生態狀態,加上驗證費用低廉,不難取得FSC標章,若能加速推動,森林主副產品還可響應2020年的東京奧運,讓台灣發光發熱。
 
筆者利用這次FSC亞太會議,順便詢問各國原住民狀況,並參考國際原住民族事務工作小組(IWIGA)2018年4月的世界原住民報告,發現中國、越南、寮國、緬甸、孟加拉、泰國等國並未承認原住民。中國、越南、緬甸用少數民族規避2007年通過的聯合國原權宣言,但越南對土地方面的開發還算遵循原住民諮詢同意過程;緬甸則在翁山蘇姬支持下,開始與聯合國代表及國內外原住民組織對話;寮國至今仍不能公開談論原住民議題;中國連讓人權小組入境檢視都不肯,中、寮兩國堪稱是亞太地區最原住民人權最差的國家。
 
國際原民工作小組在2018年的報告,引用聯合國原住民特別報告員Victoria Tauli-Corpuz在2017年7月的總結稱「儘管聯合國會員國重申對原權宣言的承諾,但進展有限」。大部分國家即使承認原住民並簽署該宣言,也多未充分履行。柬埔寨政府的土地開發案仍無視原住民的知情同意權,原住民繼續被歧視與強迫遷離,加上政府鎮壓反對黨、媒體及社會運動,落實原權宣言仍充滿困難。尼泊爾原住民的佔比約人口的三分之一,仍遭種性階級所歧視和邊緣化,新通過的憲法甚至否決原住民的集體權。印度雖有言論自由,有原住民被懷疑是毛澤東主義者而被警方擊斃,或被毛澤東主義者的「人民法院」所殺。
 
國際原民工作小組非常重視土地權,因為土地不僅是經濟資源,且是生存的重要因素。但國家與原住民的土地爭議仍很緊張,2018年的報告突顯原住民捍衛祖傳土地與生態環境而遭到襲擊和殺戮的數量增加了。在菲律賓自2016年7月杜特蒂總統就任以來,菲律賓籍的聯合國原住民權利特別報告員Victoria Tauli-Corpuz甚至被其政府視為「恐怖主義威脅」。截至2017年底,菲律賓已有37起法外殺害原住民案件,62起非法逮捕,21起政治犯,20起強迫撤離而影響約22,000名原住民生計。印尼原住民聯盟也記錄21起與土地有關的案件。
 
盡管如此,國際原民工作小組仍提出振奮人心的故事,例如澳大利亞媒體大幅增加原住民的觀點,在政府向原住民道歉與支持、培力原住民之後,越來越多土地回歸原住民社群自主管理。台灣政府向原住民道歉、成立轉型正義委員會、實施原住民語言發展法,以及原民會宣告傳統領域的劃設行動等,也被肯定。美中不足的是,原住民土地權利仍被詬病。
 
國際原民工作小組特別注意到馬來西亞聯邦的沙巴自治州政府,他們在2015年11月,成立轄區認證指導委員會,由政府森林部門召集,邀集產業界、公民團體、學者專家等組成,下面設置四個工作小組包括高保育價值森林、補償組、小農組及FPIC組(自由、事先、知情同意程序)。FPIC工作組與社區、政府及私營部門舉辦多次研討會,制定指南和運作機制草案,以確保FPIC程序能在全州應用,尤其是原住民區域。
 
這次FSC亞太會議中,有一整天的經濟論壇,壓軸場次「創造熱帶木材的價值鏈」,剛好邀請馬來西亞聯邦沙巴州的森林部門與印尼Sinar Wijaya集團公司分享他們造林、營林及製材產業。沙巴森林部門企畫長官Musa Salleh 先生指出,在政府的強力推動下,短短3、5年內,公有保護區與經濟林,已超過86萬公頃近30%的林地獲驗證,絕大部分為FSC標章。他進一步指出,FSC森林驗證的透明程序,讓環境、社會、經濟各面向的利害關係人均可參與,進而強化經營單位的公信力與治理效率,非常有利於產品行銷,具有綠色紅利。他演講後,我特別請教他有關森林驗證對原住民的好處,他說原住民除了可參與決策保障傳統文化與獲得工作機會外,也可分配部落領域的森林經營利益。
 
這次FSC亞太會議的經濟論壇標題為「促進林產品與品牌、零售商的負責任價值鏈」,首場「利用FSC標章建立持久的零售商與供應商關係」,邀請全球最大家具公司IKEA、HAVI通路商,及透過HAVI通路採用FSC驗證紙張的麥當勞公司代表各演講10分鐘。其中,廖喬偉經理以台灣麥當勞為例說明該公司的永續採購、減量包裝、回收利用政策,也讓各國與會人員看到台灣甚具環保活力的民間社會。
 
次場為「使用FSC標章提升品牌價值」,由利樂包公司、印度ITC紙業、New Forests森林公司等分享。第三場次「推動新興FSC市場」,邀請以森林產品取代石化的UPM BIOFORE公司、全球最大天然橡膠Corrie MacColl公司,以及植物纖維Lenzing 集團分享他們在竹材、橡膠、藤編、紡織品及生態服務方面的成果。由上述著名跨國公司一面倒的支持,可見FSC森林驗證標章已是國際商場的主流。
 
為甚麼FSC較另一標章PEFC更受歡迎?我私下問幾個公司代表得到的答案大概都是比較沒有市場風險。這些跨國公司很重視企業形象,FSC森林經營(FM)與產品監管鏈(CoC)的驗證過程較為嚴謹,其驗證的產品乃被優先採購。
 
林務局林華慶局長在9月17日邀請各大學森林學者、林業試驗所、森林認證發展協會、森林學會、造林事業協會、林業技師工會、地球公民基金會、FSC驗證森林的企業主,以及該局各林區管理處代表舉行「森林永續經營與森林驗證推動」專家學者座談會,林局長最後結論,要求各林區管理處開始實地推動,也願意支持各大學實驗林配合森林驗證政策。
 
筆者認為林業主管機關來真的「驗證」,永續森林經營才不會是口號。否則可能繼續停留在筆者3、40年前就讀森林系時期的森林經營學,僅看到林木材積,不見生態體系的其他動植物,而屢被環保團體抗爭。1992年聯合國所謂的永續發展除了環保外,還包括社會公平正義,原住民權利更是森林經營的重中之重的議題。森林經營計畫本應公開透明,且應尊重原住民、勞工、社區權益或問題,沙巴政府做得到,台灣絕無理由不行。
 
問題是,台灣過去的造林、營林、伐木沒有原則與標準,也沒讓利害關係人與環保團體可參與,任憑各林區管理處與森林業者自由發揮。筆者最近舉發台東林區管理處在阿朗壹部落領域的疏伐作業變成濫伐,只是冰山一角而已。我國若能全面實施森林經營驗證政策,並要求森林業者須具有林業技師執照,林業技師須具有森林驗證稽核員證照,這將可遏止不當經營與弊端,也可引導我國林業在環境、社會、經濟面都能走向永續之路。
 
小英總統代表政府向原住民道歉,並承諾要落實原權宣言與尊重傳統領域,若能真正落實,台灣顯然將成為世界原住民人權的典範。但這兩年來,我從土地管理機構,乃至原民會公務員口中聽到反對落實的理由中,過去汙名化原住民破壞環境的理由是銷聲了,但推、拖、拉的理由仍一堆。包括台灣面積遠比加拿大、澳洲小而不能比照,一般人在原民領域內的權利沒保障,改革應漸進而不能一步到位,甚至原住民自己還沒準備好等,我都一一加以解釋克服,但他們仍有最後的理由,說政府政策轉彎需要時間。問題是,沒有政策轉彎的時間表。
 
事實上,原住民傳統領域多為林地,透過FSC森林驗證就可落實原權宣言,經驗證後的森林,原住民對天然林的副產物如愛玉子、蜂蜜、香料、黃藤、月桃等,仍可永續採集並貼標章販售。有標章的人工林木材、竹材、能源顆粒或混農林業的愛玉、香菇、竹筍、咖啡等的市場通路也較好。因此,這種對環境、原住民、林農、消費者多贏的政策,實在沒有理由再推、拖、拉!
 
【即時論壇徵稿】你對新聞是否有想法不吐不快?歡迎投稿本報即時論壇,對新聞時事表達意見。來稿請寄onlineopinions@appledaily.com.tw,並附真實姓名、職業、聯絡電話,一經錄用,將發布在《蘋果日報》即時新聞區,惟不付稿酬。請勿一稿兩投,本報有刪改權,當天未見報,請另行處理,不另退件或通知。

下載「台灣蘋果日報APP


有話要說 投稿「即時論壇」
更多

《論壇》

新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