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宥勳專欄:讓書成為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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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時間:2018/02/14 00:10
今年台北國際書展順利落幕,論者認為本屆書展在「特色策展」和「沙龍講座」兩個方向發展得更加成熟完備了。翻攝2018TIBE台北國際書展官網

朱宥勳/作家、《秘密讀者》編輯委員

2018年台北國際書展日前順利落幕。從今年的狀況看起來,台北國際書展似乎找到了一種穩定模式。與前幾年相較,今年雖然沒有太多新意,但卻把「特色策展」和「沙龍講座」兩個方向,發展得更加成熟完備了。

所謂「特色策展」,指的是在租金高昂的世貿空間裡,無論大小出版社,都設法在有限資源內搭建起視覺風格搶眼的攤位。比如印刻出版社搬了一座木質書店過去,啟明出版社在一片混亂的配色,反而搭建了一間純白的格子,也讓讀者驚豔。不唯有商業壓力的出版社如此,就連比較官方的單位,今年都大大進化了。比如台灣文學館以豪邁的大型展場,介紹全台各地的文學館;或者由故宮主導的33家博物館聯展的「博物館行旅」、大學出版社聯展的「知識構築」、營建署的攤位,都有可觀之處。

而「沙龍講座」更是在今年到達白熱化,書展期間有超過1000場各式各樣的講座、對談、新書發表會。過往,台北國際書展的官方單位本來就有「沙龍」和「主題廣場」的設計,讓參展單位可以申請演講時段。但近年開始,各出版社也開始流行在自家攤位辦演講,有些出版社的場地規模甚至不亞於官方的「沙龍」,爆滿時能吸引上百人。而不管是十數人的溫馨小攤位,還是上百人的人氣場,都讓作家、編輯能有與讀者近距離交流的機會。這樣的沙龍講座,不但能吸引人流、聚集買氣,也能滿足核心讀者的深度需求。

而我覺得有趣的是,這些參展策略,本來都是文學類或人文社科類的小型出版社發展出來的,這本來是一種險中求生、以創意突圍的方式。然後在幾年的發展過後,這套策略被證明具有奇效,也就慢慢被大型出版社學去用了。

今年最好玩的現象是,不但是大型的文學類或人文社科類的出版社拿去用,就連傳統上「很不文青」的成功學、商管書籍、保健類書籍甚至是宗教出版社,都開始採用沙龍講座模式了。有些攤位設置了少量桌椅,有些攤位甚至只是切出一個「截角」來放講台,讓講者面對走道演講,就像街頭的肥皂箱一樣,也能引來人流。當然,因為空間非常緊迫,在體驗上還是遠不如有多年經驗的文學類或人文社科類的出版社,但焉知之後幾年不會持續進化?

這樣的現象,或許可以讓我們反思過往對「閱讀」這件事的刻板印象。在傳統的想像裡,閱讀一方面被當成個人的「私密行為」(所謂「跟自己對話」),一方面又被當成具有某種普遍的公共性(所以書籍銷量下跌,會被視為整個社會的文化危機)。然而,從上述眾出版社各顯神通的狀況來看,這兩種想像或許都不夠精確。

對讀者來說,閱讀或許並不那麼私密,他們更重視以書的內容為基礎,延伸出來的「對話」和「交流」,甚至他們是先跟作家「對話」和「交流」了,才回頭去買書。而普遍的公共性,更可能是一個過時的幻覺:在書展裡流動的53萬人次,其實已成為一個個分眾的「聚落」了。台北國際書展的有趣之處,或許就在於,我們每年至少有這麼幾天,可以把市場上涇渭分明的分眾「融」進同一個空間裡。

在這個意義下,「書」之於讀者,其實並不是整個閱讀行為的「目的」與「終點」。而更像是一種「理由」──因為書本告訴我們某些事,所以我們現在要聚在一起,聊聊我們認知到的那些事了。這或能帶給我們一些關於內容產業、關於出版的新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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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宥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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