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官孫健智:誰怕法治國?

出版時間:2017/12/04 13:48

孫健智/桃園地方法院法官
 
法治國原則的基本內涵念是,國家必須守法,法院必須依法裁判,行政機關必須依法行政,就連負責制定法律的立法機關也必須注意,《憲法》授予它的權力是有限的。因此,在審判中,涉及行政機關的行為時,法院有權審查其合法性,就算那個「行政機關」是警察也一樣;也因此,正如我可敬的同事黃奕超法官日前投書指出的,「檢察官、法官不斷挑剔警察的執法,才是法治國家的日常」。
 
對於警察的執法,檢察官、法官到底是太過挑剔,還是太過寬鬆,見仁見智。或許剛辦完募款餐會的民間司改會有不一樣的看法,但不意外的是,這篇投書招來警界的反彈,而筆者認為,這樣的反彈,背後可能有三種立場:(1)警察不用守法;(2)法官不用守法(所以也不必考慮警察的行為是否合法);(3)警察跟法官都必須守法,只是法官對法律的解釋適用需要檢討。
 
我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人真的認為,審檢警調可以罔顧法令,為所欲為,只是,章光明先生投書批評「法官在角色認知上只重視法律專業而輕忽『社會通念』」、鼓吹「在封閉的司法體系引進社會通念精神」,將社會通念置於法律之上,似乎就預設了前述(1)或(2)的立場。原來法官可以違法、警察可以違法?我要這種司改國是會議委員做什麼?
 
同樣地,黃文志先生的投書裡,儘管指出太陽花事件的個案判決造成「警察依法行政的執法尊嚴遭受嚴重踐踏」,卻在反覆指出司法不受信任的現實之後,旋即停滯,裹足不前。這些都是結果,而只有回到原因跟理由,才能檢討對錯,但這正是黃文所欠缺的。因此,筆者也只能排除前述(3)的立場,將黃先生歸入前述(1)或(2)的立場去。原來法官可以違法、警察可以違法?我要這種大學教授做什麼?
 
當然,我的解讀未必準確,也許我斷章取義了,或許這兩位先生其實詞不達意。正因為法院需要監督、需要反省、需要檢討,就必須回歸個案、回歸法律,最重要的是,回歸論證。畢竟裁判無他,講理而已。如果只是不喜歡裁判的結果,卻又講不出它的論理錯在哪裡,那反而是證明,那些討人厭的裁判,非常有可能真的只是依法裁判而已。
 
從理性民意觀察社會通念?
我不曉得一再複誦「社會通念」的章光明先生知不知道,法院不是民意機關,更不是研究機構,法官不能對當事人說:「請稍等一下,我要做個研究,看判誰勝訴才能合乎社會通念。」判決書上更不能寫:「雖然證據跟法律都站在你那邊,但本院不想再被罵違背社會通念,只好讓你敗訴了。」
 
更加不清楚的是,社會科學研究方法裡,什麼時候有章光明先生所謂的「從理性民意加以觀察」?如果事情這麼簡單,全臺灣社會科學系所成千上萬的學生,鎮日埋首苦讀統計學、經濟分析、理性選擇、田野調查等等質性、量化研究方法,難道他們都是笨蛋嗎?
 
偵查主體是否應當改由警察擔任、《調度司法警察條例》應否修正甚或廢止,本來是很嚴肅的公共議題。章光明先生假借社會科學偷渡的立場,卻頓時成了偽科學。在偽科學上倡議擴大警察職權、抗制恐怖組織與暴力犯罪,究竟是在挺警察,還是害警察?
 
自由心證干法律適用屁事?
不能接受別人的法律見解,就拿自由心證罵人,這在臺灣相當常見,而筆者很久以前就投書指出,自由心證所涉及的,是事實認定,不是法律解釋。
 
黃文志先生前揭投書,其中「以個人心證自由詮釋法律適用」的批評,顯然就是分不清楚事實認定跟法律解釋。在這種錯誤認知下,將法官依法獨立審判蔑稱為「標新立異的體制外思維」,簡直是打著法治反法治,這難道就是全民之福、民主之福?
 
法院依法裁判,嚴格要求警方依法行政,才能保障奉公守法的警察;在依法行政之外還有社會通念、社會觀感、社會情感的妄念,這不正是導致警政高層績效掛帥、基層員警長期過勞的病灶?在第一線戮力執法、甚至出生入死的警察,又情何以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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