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璁專欄:與自己結婚,成自己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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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時間:2017/06/02 00:10
如果上網搜尋sologamy這個新字,脫胎自「單一配偶婚」(monogamy),會發現這不單是一個譬喻了,如今已成複合性的市場商機,也可能是某種程度的自我培力(self-empowerment)。設計畫面

李明璁/台灣大學社會學系助理教授

根據日本國立社會保障暨人口問題研究所日前公布最新調查顯示,日本平均每4位男性和每7位女性當中,就有1位直到50歲都沒有結過婚。男性23%、女性14%的「生涯未婚率」,都創下歷史新高,引起媒體矚目議論。

從數據演進看來,1980年代中期日本人口僅約5%未婚,但從90年代以後每況愈下,泡沫經濟崩解與結婚意願下降,這兩件事確實有相當程度的關聯。尤其是派遣勞動大量取代終身僱用,在沒有保障的不穩定職涯中,人們對走入婚姻難免感到卻步。

然而,經濟決定論式的說法,雖有助於督促政府改善人們想婚卻難結的物質條件。但值得深思玩味的是:不婚除了所得不足,是否還涉及其他社會心理性的考量,比如個人主義的生活型態與自我認同等選擇。也因此,如果進一步交叉比對未婚率的地區分布,便發現較富裕的都會如東京、大阪的不婚狀況,反而比貧窮縣市來得顯著。此外,中產階級的生涯未婚率,也明確高於低薪勞工階級。

或許可以這麼推斷:對於收入中等的都會男女來說,倘若其薪水恰可支付仍有餘裕的單身生活(至少擁有足夠質量的休閒消費),那麼婚姻與生育所將帶來的龐大開銷乃至生活改變,反倒成了某種自我斷裂的不安焦慮。

除了日本,單身不婚比率在歐美亦大幅上升。根據《經濟學人》推估,2020年時,歐美多數國家將有4分之1人口是單身族群。至於台灣的狀況,其實也有過之而無不及。根據財政部所得稅申報統計,去年單身申報戶已超過總申報戶數的一半、也多於配偶合併申報。此外,內政部統計則顯示:最近10年內,全台「一人戶」從202萬戶急增至268萬戶,其中大台北地區就佔了近3分之1。

由此觀之,甫通過釋憲確認的同婚平權,不只保障同性戀族群共組家庭的自由,也間接肯認了一個復古認知:締結法定伴侶關係是社會穩定之基礎。我真覺得,「守護幸福家庭行動聯盟」實在該感謝這些渴望結婚的同志朋友們,在這樣經濟低迷而個人主義的年代,異性戀不婚與離婚率屢創新高,他們卻仍執著努力想走入錢鍾書譬喻的「圍城」裡。挽回人們成家信心的同婚,不正就是「護家」真正的體現?

於此同時,另一個有趣新現象值得關注:與自己結婚(self-marriage)。顧名思義,你舉辦婚禮,但對象不是任何一位異性或同性伴侶,就只是自己。如果上網搜尋sologamy這個新字,脫胎自「單一配偶婚」(monogamy),會發現這不單是一個譬喻了(2003年熱門影集《慾望城市》可能是最早鼓吹這概念的大眾文本之一),如今已成複合性的市場商機(婚顧、旅遊、出版等),也可能是某種程度的自我培力(self-empowerment)。

其實,「一個人」所衍生的消費需求與商業服務、乃至各種共享經濟模式,早已成為歐美日許多產業探測前端市場的新指標。問題是,單身為什麼還需要婚禮?邀集親友見證、身著禮服手執捧花,對自己說「我願意」,這些看來有點奇怪、但參與者都說感動的自體結婚儀式,難道只是消費主義結合自戀主義的一種慾望表現?

儀式的目的,在協助個體能從前一階段的人生狀態,順利過渡到下一新階段。過去傳統社會指稱人們「未婚」,是預設「終將已婚才是常態」的前提,如今漸已承認「不婚」作為一種身分認同與生活選擇,甚至還能將計就計地轉借全套婚禮符碼,證成單身成家一樣浪漫美好。

透過「自婚」典禮,迎向同等神聖的社會劇碼演出,或許有助於單身者更理直氣壯告訴親友和自己:我沒有要再追求和等待誰的出現,單身人生並非委曲而次等的狀態。我和自己結婚了,一個同樣完整的新家庭誕生,今後還請多多支持關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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