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改交鋒】林達專欄:法官多元進用 邀請法律系教授也來當

建立時間:2017/03/21 08:00
司改國是會議討論法官多元晉用,如何增加法律學者投入誘因,成為話題。資料照片

林達/台北地檢署檢察官、司改國是會議委員 
 
法律人都想當法官,只有一種人不要,就是教授。我國法官的來源,大部分是靠國家考試選拔,少部分是從檢察官及律師轉任。這次司改會議談到法官要多元晉用,無非想促進法官群體更貼近社會脈動。然而,法律人之中,除了檢察官與律師轉任法官已行之有年外,到今天法律系教授申請轉任法官的數字,依然掛零。
 
我記得十幾年前唸台大法研所時,有一回上《民法》大儒王澤鑑大法官的課,有個同學提了一個問題,王大法官聽完,用手指著讀博士班的法官學姊說,「這個問題不用大法官回答,小法官回答就好」,全場學生哄堂大笑。這雖是笑話,也是悲哀。學者教授會當大法官,卻無人要當小法官。
 
也不怪誰,法官是專門職業,依《法官法》只能專任。教授也是專門職業,依「公立各級學校專任教師兼職處理原則」也不能隨意兼職。有些教授會借調轉任政務官,縱然再辛苦,但可以推動政策,犧牲幾年學術生涯再回來,還可以忍受。但如果轉任法官,只是處理兩造個案,何況案牘勞形,以後也轉不回教職。說真的,這種制度下,如果有教授申請轉任法官,不是腦袋浸水,就是被人偽造文書。
 
在德國和美國,教授轉任法官的也不多,但法官轉任教授的就很多,所以他們學術界很了解本國實務界的情況。我看美國法學期刊研究,充斥大量實證研究與統計數據,我猜想是學術界與實務界有非常深刻的交流,雙方會不斷給予對方刺激與養分,這是司法與法學教育能形成良性有機互動的文化環境。
 
但是在我國,學術界與實務界就有疏離的現象(這裡說的實務界傾向於指法官與檢察官圈)。或許因為我國是法律繼受國,需要汲取先進國家法制,莘莘學子負笈海外,回國以後直接應聘當上教授,對國內實務當然會有距離。
 
有些學者研究外國實務比本國實務還透徹,有些舉外國法來建議實務界,但可能脫離現實不太可行,實務人士一反對就被斥責不懂,打成反動派(當然也可能真的是反動派)。實務人士覺得有些教授只會唱高調,譏為蛋頭學者。兩邊雞同鴨講,問題沒有解決,本土實證研究也難以深化。
 
還有,許多國內學者研究實務問題,大多關注最高法院見解或矚目案件判決。雖然這類案件具有指標意義或位居關鍵因素,但畢竟是大量泥沙掏洗過後的金沙顆粒,更豐富的實務運作,都隱身在偵查不公開的偵查階段,攻防更迭的事實審階段,甚至裁量無限寬廣的執行階段,這些都是活生生血淋淋的研究素材,卻缺乏實證研究與交流,難以推動進步。
 
就以法庭交互詰問來說,我國已實施十餘年,實務上主詰問與反詰問有許多獨特的運作方式,公訴檢察官如何進行攻擊,如何選擇傳喚證人、主詰問,如何揭穿偽證,法院如何裁決異議、如何衡量證人供述價值,如何評估與進行認罪協商,一切都充滿許多專業與藝術,但是學術界對這一塊完全陌生,實務界也毫無累積傳承。就在缺乏任何實證研究下,台灣社會竟又興奮地要迎接陪審團橫空出世了。
 
即便近日,有人指稱法官與檢察官在法庭上眼神示意,源自「審檢一家」或「合考合訓」,其現實狀況究竟為何?彼此攻訐,毫無共識,同樣因為缺乏實證研究,一切全憑主觀經驗,就算真的正確也無法令對方信服,提出解方也可能劃錯重點。這些發生在法庭的現實狀況,如果能有教授來當法官,親身體會訴訟文化,他的研究成果會更加豐碩,他的建議也更有說服力,不再有人說他是蛋頭學者(文人相輕嘴賤不算)。而且,這位教授法官也絕不會有跟檢察官眉目傳情之嫌。
 
要鼓勵教授來當法官,作法很簡單,只要學德國,開放教授「兼任」法官就好,不過為了加強誘因,最好給予限量分案,一年承審一到三件即可,由教授法官自己評估案量。制度設計的好,教授才會願意嘗試。
 
開放教授法官承審案件,有許多好處:合議庭內有教授,可以引進學術見解,提升審判品質,增加人民信賴(雖然敗訴一方可能還是不爽);教授有審判實務經驗,可以深化本土實證研究,也讓法律系學生更了解實務運作;法院有教授幫忙分勞,多少可以減輕一點案量,更促進學術界與實務界的交流和諧。
 
誠摯呼籲,司改若能決議開放教授兼任法官,將是一小亮點,若有教授委員率先預約報名,將會是一大亮點。期待我國未來,會有許多教授法官穿梭於學術界與實務界,而許多當上大法官的學者,將會實質擁有真正的實務經驗。最末,如果教授想兼任檢察官,至表歡迎。


有話要說 投稿「即時論壇」
更多

《論壇》

新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