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統就職裡的集體文化偏見

出版時間:2016/05/24 12:31

作者:陳永龍(國立臺灣師範大學公民教育與活動領導學系副教授)

眾所注目的第14屆中華民國總統就職典禮,不論原住民各族盛裝表演,原住民歌手巴奈演唱「黃昏的故鄉」、「大武山美麗的媽媽」;屏東縣地磨兒國小與希望兒童合唱團以排灣族古道前導領唱國歌;以及蔡總統英文就職演說強調「新政府會用道歉的態度來面對原住民族相關議題….」等;都讓人耳目一新,彷彿充滿希望。但,展演背後的文化政治與原住民主體性,更值得反思。

文化偏見的集體潛意識

這次就職儀典的展演,基於社運團體抗議,取消了部分社運標語口號的陳現;但長久以來政府機關單位把原住民當成運動細胞好、只會唱歌歌舞的刻板印象,每每在重大慶典安排原住民歌舞,卻是常態。就職典禮的開幕,邀請巴奈唱「大武山是美麗的媽媽」,當然召喚了大地母親的土地倫理意象;但對原住民族角度來看,即便漢人移民統治也是外來殖民政權,叫原住民唱福佬移民面對殖民現代性情境的「黃昏的故鄉」,卻令原住民情何以堪。

而由紙風車策展的進場表演活動,介紹原住民歌舞,竟描繪了「由於葡萄牙人西班牙人荷蘭人陸續來到台灣,西方世界的宗教信仰也因此流傳到了臺灣來,改變了許多原住民們原本粗獷而草莽的習俗,但是改變不了的是原住民的純真與自然。」令有識的原住民大感驚愕、憤怒!
這令人回想起馬前總統曾在當年競選面對原住民請願活動時,脫口而出說「我把你們當人看、要好好的教育你們」,終至道歉的事件,幾乎是同一回事。因此無關乎政黨,也非敘說者個人的口誤,而是整個統治集團的集體潛意識,背後映照了漢人主流社會對於土地資源的掠奪欠缺反省,以及鄙視原住民的文化偏見(漢人主流社會對東南亞裔的國際移工或外籍配偶的意識形態,也大抵如此)!因此,不論國家政策呼籲應朝向島內諸民族和解共生,或南進東南亞的區域經濟佈局,都應該先能反省與族群有關的文化偏見。

原住民文化主體性的巧妙呈現

事實上,儘管儀典安排把原住民當成配合展演的良民,但原住民仍藉著展演的文化政治彰顯了文化呈現的主體性。巴奈轉化了心境來唱「黃昏的故鄉」,表示「我唱著黃昏的故鄉想著遠在美國的好朋友,礙於現實無法回來見證歷史的一刻,這是無奈,我想著自己年紀輕的時候,已經要在現實生活裡扮演大人的無助和孤單,我心裡想安慰自己年輕時候的孤單,也許也能安慰曾經孤單的人…..我們的文化斷裂,我們早已失去實踐文化的載體,我們甚至不知道自己仍持續的被殖民,我們還需要繼續覺醒,繼續找更多的可能性並且互相扶持,持續不斷的走,成為人的樣子!」

而原住民小學生寫信給總統,獲得由排灣族古調的現代翻唱,得以領唱了國歌,更是原住民文化主體性的展現!地磨兒國小校長伍麗華表示:「我們希望用一種主體性的唱法而不是配樂的方式,用我們排灣族的歌謠來配我們的國歌;這樣的混和,是一種真正的和諧跟美感!」編曲指揮Muni(吳聖穎)則表示,「第三段是新創的….如果可以,他們(老人家)很希望自己的國家,是個令人稱羨的國家!所以自創一條新的旋律跟國歌配。」

這也如同排灣族人文化藝術家撒古流創作「百步蛇的老朋友」那幅畫的觀點:一條象徵排灣族文化守護者的百步蛇,壓著自荷、西、明鄭、清、日、中華民國的國旗蠕動前行;這意味著即便外來政權的改朝換代,原住民文化的主體性,仍應有尊嚴地往前邁進。

面對現代國家社會,原住民當然無力抗拒政治、經濟與文化的帝國主義力量進入;但秉持共榮共存的態度,總希望這片土地是充滿生機地供養著芸芸眾生。於是有排灣族Vuvu(祖父祖母輩)填寫了《榮耀頌》這首領唱歌曲的謠詞祝福:「這是一個榮耀的時刻,祈求上天賜下勇氣與智慧,引領她治理這國家;這是個榮耀的時刻,這是個榮耀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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