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我的鄭捷學長

出版時間:2015/05/25 00:00
鄭捷犯下驚動社會的捷運殺人案。資料照片
鄭捷犯下驚動社會的捷運殺人案。資料照片

鄭捷 成功大學法律系二年級

「我叫鄭捷,新北市板橋人,父母在公家機關服務,國小就讀台北市國語實小。」這些關於我的基本資料套在捷運喋血案的鄭捷身上也是吻合的,在我還未搬離江子翠的舊家前,他就住在我家對街。

猶記事發深夜,國小導師捎來電話告訴我北捷事件的鄭捷是大我一屆的學長。夜很深,我依稀記起曾有幾次聽到廣播到司令台前準備受獎時,除了我還有一個瘦高的男孩也來了。「是三年十班的鄭捷,不是你,趕快回去吧!」那個瘦高的男孩聽到老師這麼說微微點個頭,帶著有些尷尬的笑容離開。北捷事件發生,許多老師才知道在那時的校園裡有兩個鄭捷。小學六年,承蒙老師們細心教導,我成為許多老師記憶裡某個驕傲的片段,常聽遠處廣播傳來「鄭捷」這名字,似乎這名字曾經在學校響亮過,當我與鄭捷學長同在一個校園時,他透過廣播或許認識了我,但包括我的多數人卻完全無意識他的存在。

昔日的恩師回憶起一次隨機分班竟巧合讓兩個名字一模一樣的女孩被分到她的班上,但是兩個女孩資質與生長環境迥異,一個家境富裕聰穎過人,另一位顯得怕吵好靜,家庭經濟弱勢。她們成績坐落在兩個極端,在班上一個風光,一個落寞。名字是父母的恩賜,卻成為她們無法擺脫、被迫要被綁在一起的鎖鏈。兩年下來,相較弱勢的女孩幾乎失去信心,也無法對許多事情起興趣,似乎習慣那些榮耀與功名都與她毫無干係。

儘管日後學校能避免同班,卻也難避免同校。「我記得那時三不五時就有廣播把你叫去學務處,你的名字與站在台上的樣子,不只是認識或以你為榮的老師在注視著,或許在那時候,台下名字與你一模一樣的鄭捷,也在注視著,然而這一切都與他無關。」榮耀與光芒是會佔空間的,當我更加壯大,另一個校園角落的鄭捷學長,就更顯得渺小隱形,在那個他馱著這個名字承受比較的日子,必然比我少些被師長認識,他也必然少了如我代校出賽而得到的資源。

不是給予同樣教材或授課時數就是平等,這實在不是一所學校的錯。教育主管機關舉辦比賽、各校競爭、最後得勝者站在司令台接受表揚的時刻,平等就被扭曲了,讓某些孩子被放大,有些孩子被擠壓。是不是我們的教育有太多比較與競賽,而學生的榮耀又與校方緊緊綁在一起,因此同樣納稅卻無法得到校方全然平等的眷顧?幾個在接受西方教育的朋友談及代校出賽的經驗,你必須自己找老師協助訓練,而不是靜待校方指派,儘管帶回勝利校方也不會表揚、沒有太多公開的稱讚,因為在他們的價值觀裡那是你個人的勝利與榮耀,不該在一個平等的場域裡利用其他孩子的時間表揚你。朋友說校園若真平等,是不應該塑造出老師眼中的明星或風雲人物的。

一個教育體制,一個亞洲人競爭的思維,塑造出如是的家長、學生與為此配合的老師。若真如老師所言,當一個鄭捷站在台上接受掌聲時,有一個因此而懷疑自己、失落內傷的鄭捷站在台下,那是一個教育環節最殘忍的時刻,我第一次感覺到自己與北捷案的鄭捷學長有這讓人萬千感慨的連結,或許對每個辛勤投入的教育工作者也是一個沉重的打擊與質疑。

遠處廣播,從來就不應該叫喚我的名字,因為,或許有另一個同樣名字的人,他也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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