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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際蘋道:企業捐款的「雙贏局面」誰受益?(詹愷欣)

800年間屹立塞納河畔的巴黎聖母院在上個月發生大火,令法國全民哀嘆,總統馬克宏立即宣布將重建這個國家文化的象徵。法國最有錢的3個家族Pinault(Kering集團)、Arnault(LVMH集團)和Bettencourt(L’Oreal)也很快的出資協助重建,短短幾天內共捐出超過3億歐元的鉅款。法國政府稱讚這是國家團結的表現,但這真的是單純的美談嗎?
馬克宏就任總統之後便大舉砍了財富稅,為Pinault等億萬富翁省了近70%的稅金。而且在法國,捐款可以享有60%的減稅—也就是說,這些大集團捐出的錢,可視為過去幾年少繳的稅,未來還能用來減稅。這些法國政府少收的稅金,可能可以用在哪呢?或許馬克宏就可以降低中產階級的稅率,避免黃背心抗議造成的社會動盪。
更不用說幾年前,專家就已經指出聖母院年久失修的問題。當時這個中世紀建築已經到達關鍵的轉捩點,如果不盡早維修,被風霜侵蝕的速度恐會遠遠超過修補的進度。但法國政府一年200萬歐元的維修預算遠遠不及預計1億5000萬歐元的修繕費用。


和公共利益有衝突

用事後捐款代替事前繳稅,是大集團不分國界愛用的手段。在高明的形象操作下,這些捐款也被用來製造改革的錯覺。德國的福斯汽車創立於納粹德國,奉希特勒之命製造國民汽車,而他們用的免費勞力是來自在集中營被奴役的人們。因為有這殘暴黑暗的過去,福斯汽車近年來積極的資助猶太人大屠殺的紀念館,以此宣示他們已經充分反省過去的錯誤。
但在今年,福斯汽車宣布將在中國新疆建造工廠。執行長Herbert Diess被BBC記者問,知不知道中國在新疆強制拘禁上百萬維吾爾人時,好幾次回答:「這我不清楚。」過去有和集中營牽扯污點的跨國大企業,會不知道中國侵犯人權的事實嗎?當然不可能。福斯汽車事後也聲明他們不是無知,並且正在「採取正面行動」。柏林的國際公共政策智庫指出,在新疆並沒有汽車製造業的產業鏈,福斯汽車選擇在那裡建工廠,顯然是有政治意圖。他們在協助中國政府以發展產業之名,行抹滅文化之實。
巴黎聖母院的重建和福斯汽車的新疆廠同時提醒我們,企業捐款是空洞的。在這些集團的思考框架下,捐款製造的是一個雙贏局面:教堂得以重建,集團可以一邊享有優惠稅率一邊提升形象;猶太人大屠殺紀念館可以繼續營運,而福斯汽車也可以繼續以中國市場為主要收益來源。
但美國作者Anand Giridharadas指出,這種「雙贏局面」和公共利益有根本的衝突,社會大眾只有在有利於大集團的時候才有機會受益。而我們所面對的挑戰—貧富差距、工業污染、對人權的威脅、不可逆的改變地球的氣候危機等,在企業想製造雙贏之餘,就已經對我們每個人造成莫大的傷害了。要面對這些挑戰,就要能夠在眼前的利益和長期正向發展之間作出艱難的選擇。


跳脫短視近利模式

巴黎聖母院已經付之一炬,福斯汽車又一次坐看獨裁國家侵犯人權。意圖領導台灣度過未來許多挑戰的政治人物們,除了喊著發大財和拼經濟之外,更必須證明他們能夠跳脫這種短視近利的思考模式,做出真正讓台灣全民受益的決策。


德國特派員
馬克斯普朗克生物物理化學研究所博士生


《蘋果》「國際蘋道」專欄,邀請旅居歐美、日本、南亞、中東與非洲等地區的24位特派員,書寫其所觀所思,讓讀者透過他們的雙眼,看盡國際大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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